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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崩壞的聲音向天國吶喊
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
by
Sin:Ned
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作品，是一種純音樂語言譜出的，對於崩壞世界種種潰敗不是的批判。有關於悲憤、孤絕、無助的掙扎過程。
你在想，究竟應該如何繼續？你在想，世界在崩壞，社會像一幅蠕滿蛆蟲的裹屍布，綑著人們正在潰爛、正在霉壞的熏臭。我知道，你以為世界不該是這樣的，你以為，我們不該相信，妥協於這種敗壞的狀態，是我們無可選擇的，唯一選擇。我知道，這是你在堅持，在執著，在垂死掙扎的原因。他們都說你太主觀、太偏激，總是告訴你，罷了吧，一切都是無補於事的，是不？我知道，世界不該是這樣的。我記得，他們如何像被凌虐的婦儒般來到你面前，惶恐地勸喻你，不要多事。這令你更加憤慨，而且更加相信，我們不該就此作罷，就此無條件地接受，這就是現實，不可改變的事實。這叫你更加確信，如果就此作罷，一切都完了，這個已夠崩壞潰爛的世界。
然而在這一刻，你感到窘絕無望，你在反覆質疑思索，究竟應該何去何從。因為你已走投無路。是的，一個人與整個世界對抗，那是太過逼人的一種生活。因此你在苦思著出路，苦苦思索著，反問著，應該如何繼續。然後你的結論是，關於生存，關於這個世界，共有兩種理論。一是堅持你所相信是對的，因為我們的心，是最潔亮的一面鏡子。另一是，去擁抱腐臭的世界，忘記你的心，是怎樣動人的一種感覺。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抉擇，我知道……
「車子正在焚燒且無人駕駛，而水渠淤塞著成千寂寞的自殺者。黑風在刮…我們被困這部可怕的機器的肚子裡，而機器的血正在流，朝着死亡的方向。」——Dead Flag Blues/f#a#?
加拿大蒙特利爾 (Montreal)
樂團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音樂，第一個最懾人的印象，往往是那深陷末世邊緣的龐大的，以無休止形態擴大籠罩的暗淡、絕望及無助。這是一種悲慟的吶喊，以孤絕的角度，從崩壞的世界，作出既沉鬱而又激憤的哀控。彷彿，Godspeed正在編寫著一幕長篇的末世文明史詩。樂團的始創人之一Efrim在Making Music的專訪中說，如果Godspeed的音樂滲透著任何末世惶恐的話，那只是一種無意識的反射，一種生存於這個敗朽世界所無法避免的效應。
彷彿是Ennio Morricone與Ry Cooder於末世荒漠的一次相遇。荒涼、淒厲得漂亮的孤絕悲鳴。
然而，這絕非一種自怨自憐的頹廢病吟。就正如Efrim在多個專訪中表示，在這悲哀孤絕的聲音裡，深鎖著是一份積極的希望。對於Godspeed而言，音樂是積極面對悲觀世界的方法。
「我想我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是嘗試建立一種誠實的對話，有關於人們對身邊惡劣情況的漠視及無知。」(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The Scotsman專訪)
……現在是六點鐘新聞摘要……地區政府宣布為致力實行環保概念，現計畫於海岸線舊區建設無煙環保都市，耗資……第二則新聞提要……為配合去年訂定的屋苑發展計畫，地區政府已批核將西區野生郊野區移平作建屋用途的計畫。另外，為支援西區的都市發展，地區政府亦考慮在雀鳥生態保護區建設架空鐵路……最後一則新聞，東區煮屍案涉嫌疑兇今早提堂初審……
「我們對於避免訪問、拍照等之決定，乃建基於我們相信，有關於音樂的報道文字往往摧毀了音樂的神秘性，並阻礙了人們去創造自己與唱片自由地個人化連繫的能力。」(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Wire專訪)
隨著Post-Rock浪潮而受到廣泛注目的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對外界及音樂傳播媒體，一直存在着濃厚的神秘色彩。這個九人搖滾合奏團不單謝絕媒體專訪，甚至在唱片上，也不曾附上任何照片及樂團成員的基本資訊。隨著樂團那末世荒涼樂風而蔓延的，是不少對於這個神秘團體的揣測。而事實上，Godspeed並非甚麼神秘地下集團，他們的居所／工作間Hotel 2 Tango，也並不是甚麼末世主義的神秘密碼。Godspeed選擇與媒體隔離，只是出於一份對音樂傳播媒體的不信任，為著是避免被扭曲誤解，以及避免文字障礙音樂與聆聽者之間的溝通。更重要的是，他們並不認同整個搖滾樂政治架構。因而他們選擇置身搖滾角力場之外，選擇放棄依循遊戲規則。
Godspeed於93、94年間組成於加拿大蒙特利爾，當時的成員只有Efrim及Mauro兩人。Godspeed的首輯作品集，是94年12月自資製作，只限量印製了三十三盒的卡式帶All Lights Fucked On The Hairy Amp Drooling。基本上，日後Godspeed的所有歪曲搖滾樂理，都早已在這個時候孕育成形。大量田野錄音
(Field Recording)、街頭演說、Tape Loop，這些都是Godspeed由始至今的核心元素。而樂團那簡約而長篇的演奏手法，亦早始於這個啟始階段。據Efrim表示，最初他與Mauro打算演奏的，是長達一小時的重複單音樂章。雖然不久他們就發現這是個行不通的構思，但骨子裡，這種簡約主義的趨向仍然根深蒂固。
及後Godspeed的成員曾一度增加至十五人之多，而其間，他們認識了新加拿大地下廠Constellation的創辦人，並於97年投向Constellation名下，發表他們首張正式音樂專輯f#a#?。這輯最初限量五百張，只以膠片形式發表的專輯，不單音樂上成為了Godspeed的經典聲音，整個製作概念，亦規畫出Godspeed那充滿神秘感、惹人奇想的奇特行徑。f#a#?每張都是人手製作，並且內附藍圖、絲印製品及一個由火車壓扁的一仙銅幣。這些一仙銅幣，是樂隊成員在Hotel 2 Tango後面的火車鐵道上，逐一置於路軌讓火車轟過壓平而成的。其後Godspeed接觸到美國芝加哥著名Post-Rock廠牌Kranky，並於98年讓Kranky將f#a#?CD化。經過音樂內容增刪及全新後製的f#a#?成為了Post-Rock文化裡最不可思議的一章。NME更形容Godspeed為二十世紀最後一支偉大樂團。不過Godspeed以為，這只是對於樂團音樂意向的誤解。
「……理想地我們是希望開啟一種對話，有關於音樂以外的其他很多東西，將音樂置於一個更大的審視層面。」(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The Scotsman專訪)
這裡太過令人沮喪。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整個人被扭曲所產生的微細撕裂。在一個不把人當作人所應有的觀念的環境下生存，這實在是令人沮喪的一回事。
當你看到你身邊的人，連一點最基本的人格道德也沒有的時候，你會不期然感到，這個世界實在太病太可怕。更可怕的是，大家都對此種種不以為然，沒有人認為這裡有問題。當看到僥倖掌權者以愚昧的姿勢公然進行私慾橫流的表演，我感到無比的憤恨，但亦同時感到可怕。因為，沒有人認為這裡有問題。
更加叫人不寒而悚的是，當你聽到身邊的人，拿著烹屍案的報道，把行兇過程的逐一細節朗讀得興高采烈。恐怖的原來不是殺人者，而是眾自得其樂，看得心花怒放的觀賞者。
我知道我必須要逃離這裡。但問題是，你有處可逃嗎？外面不是一個同樣荒謬、同樣病壞的世界嗎？
「……讓我們同建立一支靜默的軍團，我的朋友們，讓我們步操過他們的琉璃塔……一起建造倒塌的教堂和不設實際的計畫。」——Slow Riot For A New Zero Kanada
Godspeed的音樂，衝擊著是無比的震撼力和感染力。甚至是比之於有歌唱有歌詞的音樂，Godspeed的純音樂演奏還富有更強的意象、信息表現力。三支電結他時而反照著Ennio Morricone式荒漠滄涼，時而高速轟炸出Glenn Branca式的搖滾交響狂氣；時而，又鳴奏出淒厲欲絕的哀號。兩位敲擊手，兩位提琴手，一剎間潛沉於淒美哀慟的古典律韻；一剎間，又推逼着緊壓的速律。一切纏繞着大量演說、對話及不知名的田野錄音，演化出同時沉痛亦同時令人驚震的搖滾速度。聽着Godspeed從游離的Ambient騷音，貫連著人物演說對話，從哀傷孤絕的淒美影象、濃重的電影感與大起大落的章節，一步步推逼入忘我的高速複調的搖滾轟擊，那是一種近乎神跡的啟悟。在整個面對悲絕無助的掙札過程中，彷彿卑微的存在中，仍然可以找到激昴的生存意義，仍然可以找到，一絲一點叫人繼續活下去的不朽動力。
將你的被枯毀的無能斷掌舉起，握緊雙拳，投向天國，像一道吶喊，等待無涯太虛的迴響。就正如Lift Yr. Skinny Fists Like Antenna To Heaven！所描述的。
Discography
f#a#?..Kranky/1998
Godspeed首張黑膠限量專輯於Kranky以CD形式之再版發行。唱片由封面設計、內頁文字以至音樂內容都經過全新修輯增訂，雖然再沒有原版的獨特人手製作，但那種Ennio Moriconne式荒漠西部之音與末世啟示錄式的交融混化，流竄著仍然是扣人心弦的孤絕搖滾樂章。
Slow Riot For A New Zero Kanada...Constellation/Kranky/1999
只有兩首長篇樂章Moya及BBF3 (取名自當中所引用來自街頭狂人教士Blaise Bailey Finnegan The Third之演說)。Prog Rock似的史詩式章節，叫人刻骨震慟的原始情感流露，宣示出是充滿反動意味的革命宣言。一如過往，唱片封套沒有樂隊或專輯的名字，封面印上的只是以希伯萊文寫成的Chaos一字。
Lift Yr. Skinny Fists Like Antennas To
Heaven...Constellation/Kranky/2000
樂團的雙唱片專輯，只有四首長篇樂章。一切構成f#a#?及Slow Riot For A New Zero Kanada的Godspeed獨有元素，再次展現交融出更完整更扣人心弦，迴響自崩壞世界的吶喊。
Article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MCB vol. 153 (17.11.2000). Reproduced under per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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