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Ned on NYC Illbient

病氣回歸: NYC Illbient
DJ Spooky-We-Byzar-Sub Dub

Intro : Catcher In The Rye
這己是我第三次到紐約市 (New York city)，但這個世界文化、經濟的焦點，對我仍散發著無比的吸引力。NYC現在令我著迷的，己不是其尖端的時裝潮流或藝術文化，而是那散佈在都市每一角落的病態壓迫力。從布渥倫 (Brooklyn) 的頹敗蕭條景象，曼克頓 (Manhattan) 市中心的資本主義式高樓及在各單程路上瘋狂地擠塞的車群，以至蘇豪區 (Soho) 的尖端藝術文化氣息，都以不同的形式散發著這種令人困促的無形壓力。路上每一個行人，都彷處於極度拉緊的狀態，隨時會有突然精神崩潰的可能。但對於這種病態，我是無法作出更具體的理性描述，只覺得「它」像是NYC的一部分般存在於空氣之中。感覺上，NYC是一個更極端版本的香港。坐在租來的車子裏，夾在水洩不通的交通中，看著車群狂亂地將原來有四條行車線的單程路吞噬成一條龐大行車線的柏油路，我在想，為甚麼我對這病態感如此著迷呢？

Illbient Cityscapes
DJ Spooky That Subliminal Kid，是９６年美國地下音樂最具爭議性的名字之一。他的爭議性在於，他把在美國仍被視為街頭文化的Hip Hop，引伸至高等藝術的領域。

DJ Spooky (原名Paul D. Miller) 這位自稱為「Spatial Engineer Of The Invisible City」，被譽為「Jimi Hendrix Of The Decks」的紐約樂手，乃現時美國實驗音樂的最前端分子。他是一位樂手，亦是一位視覺藝術家、現代雕塑家、作家　(科幻小說及現代音樂理論)、及雜誌的專欄作家 (The Village Voice和Artforum)。與其說他是一位樂手，倒不如說他是一位概念藝術家 (Conceptual Artist) 更為貼切。DJ Spooky聯同一群來自NYC的組合如Sub Dub、We、Byzar等，以「環境與聲響之情緒雕塑者」的旗號，創作著一種意圖反映NYC都市面貌和病態氣息的實驗音樂。相對於Ambient，他們稱之為Illbient (病態環境音樂)。

在大學時主修法國文學及哲學的DJ Spooky，作為一位作家，亦不忘以文字去宣示他對音樂及文化的理論。尚在寫作中的Flow My Blood The DJ Said，便將會是他們對Mixology / Sampladelia理論的探討。像他這樣的「音樂哲學家」，印象中就只有David Toop。他對自己立場的強硬態度，及其毫不畏言的性格，在去年更惹來一場與The New York Press的作者／讀者所展開的激烈筆戰。

不論你是否認同DJ Spooky的艱深哲學理論，你不能否認他和一眾Illbient組合，的確從一種嶄新的觸覺，捕捉及反映著NYC的病態都市輪廓。他們彷如現代的鍊金術師，藉著極端的混音及Sampling技巧，及Dub的壓縮重低音震動力，把NYC的病態呼息及令人窒息的壓迫力，濃縮成一種抽象的聲響藝術。因都市乃人的伸延，我們的病態，都反映市的環境之中。如果你相信我們所有被忽略及遺忘的精神部分，都會以病態的形式回歸，那麼在都市病態之中，Illbient其實是在搜尋我們的集體無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 中最重要的人性部分。James Hillman 所說：“In my symptom is my soul”。

DJ Spooky 的一派Illbient ，可說是美國Hip Hop 對英國Mo’Wax的回應。DJ Spooky 那種抽象的純音樂Hip Hop / Trip Hop ，基本上與Mo’Wax 的取向相同，不同的只在於Illbient更抽象更實驗，而且比Mo’Wax 包容著更廣泛的音樂元素。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來自Ambient / Electronica的影響。Mo 'Wax的Cut 'N' Paste美學觀，亦同樣是Illbient的基本思考及運作方式，但樂手如DJ Spooky及We等的剪貼概念，似乎更接近William Burrough的後現代解構主義，甚至達達主義 (Da Da，一個預兆著超現實主義的反藝術革命) 的反藝術剪貼 (Collage) 美學。DJ Spooky不單深受Burrough影響，而That Subltminal Kid 一名，更是取自Burrough的小說Nova Express。We 的音樂，則建基於新達達運動Lalandia，而We 的DJ Olive，亦是此藝術運動的要員之一。試想像一下充滿Cut 'N' Mix的Abstract Hip Hop 套入Organic Ambient的概念，你大約便可得到一個Illbient的粗略印象。當然，Sampling 及混音技巧乃不可缺少的一環。在這一方面，DJ Spooky與大友良英 (日本組合Ground-Zero之重心人物) 。他倆都認為，唱片及音樂是一種隱藏的記憶。Sampling之目的，是要把這此內藏的記憶，經由特定的組織及調控後重新啟動，從而使聆聽者產生某種共鳴在整個混音過程中，DJ就像個魔術師般，巧妙地將時間、空間、記憶互相交錯、凝結、顛倒、逆行。因此你可猜想得到，他倆均視唱盤為現代實驗音樂的重要樂器。

雖然Illbient中所包容的元素異常混雜，但Dub的引用，卻使其音樂於兼容並蓄中呈現強烈的一體性。然而這一體性並非Illbient的主旨。Illbient的終極目標，是一種精神分裂式 (Schizophrenic) 的多元主義。如Byzar的AK Atoms說：「我在樂隊的職責是要去勾劃及平衡各種元素和聲響，使他們並存。」Dub的重低音不單提供了一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感染力，同時提供了一個兼容的可能式。

DJ Spooky的首張大碟Songs Of A Dead Dreamer，是Illbient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Abstract Hip Hop / Trip Hop、Bill Laswell式的Dub、David Toop 式的Ambient、Mo 'Wax 的Cut 'N' Mix、Scanner 式的Sampling (包括警車警號／火車聲／飛機聲／街頭雜聲) 、Reggae及Artcore Drum 'N' Bass、個人化的歌曲Sampling (包括Free - Jazz樂曲和Erik Satie的鋼琴片段等) 。其渾然天成的渾沌結構，根本就非一般音樂統稱所能概括。或者真的如他所說，只要給他兩張唱片，他便可給你造出整個宇宙。

DJ Spooky 不單給了整個Illbient聯盟哲學性的深度，他的活躍創作，亦使Illbient得以與其他音樂體系互相掛勾、互相印證。他與Bill Laswell的密切關係，始於早期的Hip Hop概念大碟Valis，而近期更於Sub Rosa的War Smash Hits中與Bill Laswell、Jah Wobble、Tetsu Inoue合作了一首精彩異常的Black Djinn Trance。再近期一點的Axiom Dub-Mysteries Of Creation專集，DJ Spooky、Sub Dub及We 的參與，更無形中令Illbient與Axiom及Wordsound形成一個龐大的Dub體系。甚至德國法蘭克福，你亦可找到DJ Spooky的Illbient足跡。Mille Plateaux向Gilles Deleuze致敬的In Memoriam，及 Force Inc (Mille Plateaux的母公司) 的Abstract Hip Hop / Trip Hop專集Electric Ladyland III，均有DJ Spooky的參與。

DJ Spooky的存在，對各Illbient樂手有者很重要的聯繫作用。由他們策劃的混音大碟Necropolis：The Dialogic Project，不單包括了Illbient的重要名字，也是他的Illbient的宣言，叫人首次意識這個新體系的誕生。較近期的一張Incursions In Illbient，除了DJ Spooky外，Sub Dub揉合著中東／北非／牙買加音樂的體制，與及We、Byzar的實驗性Ambient樂章，都是極具代表性的Illbient作品。最令人意外的是只於日本出版的Hyper Civilizado / Arto Lindsay Remixes。當中DJ Spooky聯同盟友Sub Dub、We、DJ Soul Singer等為Arto Lindsay這前No Wave革命要員的歌曲重新混音。Illbient Dub加Lindsay的巴西流行曲，其奇妙化學作用之精彩程度實在不容置疑。

Outro : New York, New York
聽著DJ Spooky的Songs Of A Dead Dreamer，彷彿再次感受到NYC那種悶濁的空氣。眼前突然看到，在時代廣場 (Time Square) 的那巨型電子熒幕，在數著美國被鎗殺者的總人數……

Article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MCB. Reproduced under permission.